文章来源:2007-9-29 作者:顾闻钟  Email联系我们  打印

苏州慢生活
苏州人的慢性子是有名的,晚清时节,俞平伯之父俞陛云由成都返苏州,虽归心似箭,一路上也颇作有选择的停留,迷恋山川文章的趣味和法则,自然与心灵休戚相关,在他笔下,大自然的奇迹不啻生命意志的转型再现。今之旅游者,呼啸而来,倏忽而去,除了交通工具的便捷造成的加速而外,经济与时间的困扰,心境的浮动不宁也有绝大关涉。较之古人,今人看得多而快,而所得甚少。
对于苏州人来说,无论做什么都慢条斯理,悠闲生活几乎可以从上午持续到晚上。外地朋友来苏州会发现,苏州面馆很兴盛,什么朱鸿兴、同得兴之类。苏州人早餐最喜食面,白汤红汤、紧汤全汤、素浇双浇,吃面都那么多讲究。接下来便是去喝茶。苏州茶馆的名字很好听,“吴苑深处”、“三万昌”之类。到茶馆喝茶,江南人称做孵茶馆,一个“孵”字,极为传神。于是笃悠悠地喝,似睡似醒般地喝,一壶茶喝半天。茶越喝越淡,老茶客们的苦恼和忧愁也一同被泡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青年喝到壮年,从壮年喝到老年,老茶客们把浓浓的生命稀释成一壶清水。
茶馆往往亦是书场,这个书是指说书,即是苏州评弹。听一档长篇往往是每天两小时,持续半月到一月。苏州弹词《珍珠塔》里陈翠娥小姐下堂楼走十八层楼梯,说书先生要足足说十八天。有这样本事的说书先生,就有这样耐心听说书的苏州人。除了听书,大家还喜欢去听被誉为“水磨调”的昆曲,或者三五知己好友相约去拍曲子(清唱昆曲)。发源于苏州昆山的这种艺术,在康雍乾时期,流行繁盛到了顶峰,几乎是“家家‘收拾起’,户户‘不提防’”。所谓“收拾起”和“不提防”,分别指李玉《千钟录·惨睹》中的“倾杯玉芙蓉”和洪昇《长生殿·弹词》的“一支花”中的两句唱词,火爆的场面绝不逊于如今的流行歌曲。昆曲节奏很慢,往往是一唱三叹,同样唱四分之一拍的,昆曲就要唱到四分之四拍或者四分之八拍。这样的节奏能使听众彻底放松,从而降低血压。很多苏州人把昆曲当作自己一生修养的追求,一辈子以此为乐。
你看,生活在号称“鱼米之乡”的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是这样告诉我们,他们是如何生活的。他们坐在园林里感受周围的宁静,融入画卷般的美丽环境,看碧绿的湖水,听小溪流水般的昆曲,不时手里打几下拍子,不时又向池塘里丢几个鱼食。这种悠哉游哉的生活,不啻是“慢生活”的最好写照。这样概念的生活,使自己有时间去思考生存的意义。
而当快节奏生活成为生存所必须适应的规定模式的今天,在浮躁喧嚣社会风气的推动下,人们正在忽略和失去这些看似无关轻重却有价值的细节。效率很容易导致功利,而速度往往使人来不及体味情感的含蓄和细腻。“时间就是金钱”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还是至理名言。然而,如果一个人能做到人役物而非为物所役,并在忙乱的世界中保持平和心态,把握自我天性,那么他就会拥有健康和幸福。
    其实,“慢生活”是什么并不特别重要,我们无需像学术研究一样定义它。约翰·列侬的话有点刻薄:“人,如果没有时间来慢生活,那么,他会有充分的时间来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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