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晚年独爱齐云山，甚至在这里羽化飞仙……太素宫的道士讲起这个故事时，最是起劲。
文、图/ Fiona

必须承认我对“道”是个外行中的外行。除了想起中学语文老师摇头晃脑地吟咏“道可道，非常道”的姿态，道于我，只剩下窦唯音乐中那一点谷底生白云的天然滋味。但细细去想，却又不能捕捉了。因此，去齐云山的路上我都幻想自己是个江湖中的三流角色，因在滚滚红尘中闯不出个名堂，只好躲进清静的深山。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尝尝山里的紫藤花炒肉也是值得的吧。
据说足迹遍天下的徐霞客一生中重游的山只有四座，齐云便占据其中一席。“多开阔，幻声凋落”——我一厢情愿地认为，窦唯的这首歌就是写给这座山的吧。山峦叠着山峦，云雾拢着云雾，隐蔽的道观躲藏其间，废弃的古道铺满针叶，如果在山道上迎面走来一位白须长衫的道长，也不是奇怪的事。
月华街就在半山腰。二十几户人家组成了小小的村落，大多是道士或道士后代。他们除了开设饭店旅馆招待客人外，也有人看守山林、维护缆车，或是朝七晚四地去道观上班，安守着闲淡的山里生活。游客四季都不多，在山上留宿的就更少了。但这似乎并不是坏事，纪念品卖不出去那就继续搁着吧，缆车一趟趟空着，那就运点西瓜玉米吧，本来嘛，“无为”说的也不都是修道等种种玄妙之事，或许点点滴滴的日常琐碎更为踏实。
绵绵细雨里，我匆匆跑进半山腰的房子。店家送来茶，喝一口，是没有尝过的辛香，又带着些许的甜。这茶名叫香风，又称作“伤风草”，是生长在齐云山的一味草药，性味辛温，拿它泡茶喝，据说能治疗感冒等。夜饭后，雨仍是下个不停。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前看雨线刷过大地。天色将晚，云层未开，凉风一层层地灌进屋里来，
“明早应该会有云海吧。”扎着道姑头的店家小妹望望门外，说道。 

这里的房子曾是个道观，门口还贴着“梅轩”的字样。不过现在只住着张道士一家。齐云山道士修的是正一派。与全真派出家食素的清修不同，正一派可以在家修行，亦不戒荤腥，饮酒吃肉结婚生子，甚至道观也有个入世的名字叫做“子孙庙”。山上的道士们平日务农采药，闲时养生修道，以身作责地贯彻道家“天人合一”的精神。
在我看来，齐云之道的哲学是顺势而为的，不刻意为返回自然而返回自然。它中和了传统道教的虚空飘渺，纠正了希腊精神中的不加节制，恰似两者的完美结合，又和海德格尔的“诗意地栖居”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从前倒也不是没有苦修的道士。一天门附近散布着许多洞穴，据说曾经有道士在洞中栖居苦修，栖真岩则是齐云山最早的道士唐代栖霞真人修行的地方。辟谷、服气、吐纳，世间的一年也许在静心修行的人看来只不过是从容短暂的一日吧。
齐云山的道观多是借山势而建，玉虚宫就掩映在重重的紫霄崖下，突出的石崖成了它天然的屋顶。旁边一块不起眼的石碑上，刻有唐寅写的《紫霄宫玄帝碑铭》。下午4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清脆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凝眸间，这座山崖下的朱红色宫殿就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凭空变出的房子，有种随时会消失的美，旁边有条长长的石梯不知通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