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朝圣者，将西塔琴和塔布拉鼓当作骨灰撒向恒河。
文/家华，图/家华、叶辛迪

已是清晨七时许，眼前的恒河水面上依旧泛着一层轻薄雾气。刚完成浸浴礼拜的印度教徒各自挽着一小铜壶的圣水，陆陆续续地沿着石阶上岸。稻草伞下，小木台上，Sadhu（印度教的苦行僧）盘坐着，或念念有词，或为虔诚的信徒在额间点上一枚tilaka（祈福的红色圆点）。
这是瓦拉纳西（Varanasi），是佛陀时代的Kashi古王国也是Diana L. Eck笔下的Benares，以及毁灭之神湿婆的光之都市。印度人到此洗去一生的罪孽以求解脱生死轮回，西方人来这里寻找失落于高度物质文明中的朴素生活信仰。毫无疑问，瓦拉纳西乃精神圣地，但也别忘了，它同时也是西塔琴（Sitar）巨匠Ravi Shankar的出生地和居所，古典印度音乐之都。这里有无数的教授印度传统音乐的学院，几乎每晚都有免费音乐会在古城的迷宫窄巷里举行，与从Manikarnika Ghat（火葬场）升起的缭绕青烟相互呼应。
在来到瓦拉纳西之前，我也曾试图在新德里寻找可以学习西塔琴和塔布拉鼓（Tabla）的地方。但那显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与瓦拉纳西相距不过12个小时火车车程的新德里，俨然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摩登音乐世界——最受欢迎的电视频道是五光十色的Channel V，唱片店里热卖的是各种宝莱坞配乐的二、三流House Mix和热辣舞曲专辑，流行杂志的热门话题是西方摇滚乐和说唱。在M记快餐店与“自来熟”的印度青年聊天时，衣着光鲜的他们对我想要学习印度传统乐器的念头颇感讶异，态度冷淡。于是，我不得不抛弃现实的新德里，转向仍旧有众多哲人、诗人和音乐家居住的的瓦拉纳西。
沿着瓦拉纳西旧城曲折蜿蜒的横街窄巷兜转，忽闻仙乐飘飘——西塔琴的妖艳、塔布拉鼓的铿锵、横笛的清幽，还有歌者随性的吟唱，神秘又新鲜。循着乐声找去，原来是一家售卖传统乐器的店铺——人客不多的小店内，店员们正在自得其乐地玩“乐”。只见过路的老人拿起乐器架上的千弦琴（Santoor）径自加入“乐团”，邻铺的老板娘也忽然探出头来窥看，然后踩着节拍，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带起缤纷的纱丽翻飞……这幅漂亮画面着实令我大开眼界，忍不住想甲克虫乐队的George Harrison在1960年代千里迢迢地从伦敦来到瓦拉纳西时，定也如我一般偶遇了如此醉人的情景，才决定师从Ravi Shankar门下学艺，有了后来《挪威的森林》一曲中迷幻的印度元素。
教授我西塔琴和塔布拉鼓的导师名叫Alla Rakha，不过30来岁。由于与已仙逝的大师同名，他对自己的名字格外自豪，并常把对方的故事挂在嘴边。其中最有意味的一则传奇，是说Alla Rakha在一次演练中突然高兴地大叫：“今天我打的这声‘na’是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一次！我死而无憾了！”没过多久，已81岁高龄的他就驾鹤西去了，真正是朝闻道夕可死。
听完传奇的Alla Rakha的故事之后，年轻的Alla Rakha慢条斯理地从乐器架上拿来一把西塔琴，哼了个D音，调了调琴弦，便开始向我讲解西塔琴的结构和音调等理论。我本身学过木吉他，对基本乐理多少还有点概念，故而听得甚是没趣，只恨不得立刻将西塔琴从导师手中抢过来大弹特弹。理论之后，当然就是实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