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业－沙丁鱼罐头－造船厂－石油，每次到了旧行业穷途末路时，斯塔万格总能在适当的机缘找到新的位置。现在它的目标是欧洲文化新首都。

文、图/文英
        
    阿尔弗雷德（Alfredo Jaar） 站在他的作品“世界在燃烧”(The world burning)前百思不得其解。他问旁边一筹莫展的机械工程师：“为什么只有非洲、拉丁美洲、东南亚以及俄罗斯东北部在燃烧？”阿尔弗雷德是纽约的著名建筑艺术家。按最初的计划，这个警告人类过度开采石油燃气的艺术装置会在北海石油首都斯塔万格(Stavanger)市中心的海港展出。一个月内，这幅隐藏于水下的巨型钢铁世界地图在每个午夜12点都会从海水中升起，燃烧5分钟。
但作品小样测试的时候，地图上的欧洲大陆以及北美洲一直点不着。技术工程师很确定地回答：“因为这是事实”——恐怕阿尔弗雷德从未预见到自己的作品还一针见血揭示了世界真实的另一面：石油工业并没有污染像斯塔万格这样的欧洲石油城市。
    那两天我被指派全天跟拍作品的小样组装。从Rosenberg Verft 轮船制造厂，再到坐落在Havneringen道上的挪威石油博物馆（Norsk Oljemuseum），机械工程师带领十几个技术工人从早上6点一直忙到中午，可始终有些火石擦不着。数次失败后，阿尔弗雷德和我溜到博物馆外廊的Bølgen & Moi 酒馆去吃午饭，一起点了盆海鲜汤。斯塔万格城三面临海，海产极为丰富。当地人钓鱼，把船开到离岸5分钟、还可以和家人互相挥手的地方就可以捕捞。而再往北海出去，那边的鱼类品种反没有这里多了。把三种鱼肉和青口放一起煮，调上奶油，这盆地道风味海鲜汤吃起来让人舌底生津。
    酒馆占了博物馆临海的一角，对岸是斯塔万格地皮昂贵的Grasholmen岛。岛周围千帆点点，岛上错落的别墅刷着天堂的颜色，白云在湛蓝的天空底下次第展开。石油工业使挪威跃变为北欧最富裕的国家，斯塔万格则因是北海石油公司总部所在地而成为挪威的经济命脉地区，驻有壳牌、康菲和埃索等30多个大品牌石油公司，相关的石油产业工厂有80多家。
但这里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迹。看看在市中心海港里优游自得的天鹅和清澈见底的海水，外人怎么也想不到这里还有石油工业。即便石油博物馆也被设计得清峻凝重，有如深藏海底的石灰岩，远看还误以为是件实验艺术品。
   争当欧洲文化首都，是斯塔万格在寻找的新位置。“世界在燃烧”是斯塔万格举办文化年“邻里的秘密”(Nabolagshemmeligheter）项目中的一件作品。“邻里的秘密”一共8件作品，由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艺术家创作，分别设立在由当地居民网上投票选出的与日常生活最紧密的地点。2008年，当地政府赞助了3.12亿克朗，让只有12万人口的斯塔万格承办了欧洲文化首都年（ The European Capital of Culture），举办了大大小小上千个项目。热热闹闹地过了一年，也招来众多非议。连当地最权威的《斯塔万格晚报》（Stavanger Aftenblad）每天的相关报道也充满冷嘲热讽。一个当地居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还是花了很多钱。”
阿尔弗雷德设计的这个将耗费5千万克朗、向世界传递警告的作品更是成为众矢之的，最终只能以小样的形式在石油博物馆里展出。
    挪威国家石油公司Statoil Hydro声称，如果当地政府资助一半的经费，他们愿意赞助另一半。“邻里的秘密”的策划者Jan Inge Reilstad 在数次谈判失败后，把作品转向奥斯陆去寻找展出机会，他认为奥斯陆更具备接受前卫艺术的氛围。斯塔万格没有采纳这个强悍的构想，因为他们没有面临那种环境危险。北海的油井都在离城市200海里之外的地方，石油公司的钻井轮机械主管雷蒙（Raymond）说，就算海上钻井平台有事故，也影响不到市区环境。“何况对比沙特等国，挪威的钻井有更安全的双重防泄露保险装置。”雷蒙相信大自然能很好地处理这一切：“石油工业并不比拿着枪在街上到处射杀的人类更危险。”

    斯塔万格有自己的文化传统。“在过去，文化是私人问题。两个人谈话也是文化交流，人们住在文化之中。” 文化名人汉娜•汤姆森（Hanne Thomsen）说，“现在，关于文化总是音乐会、剧院、画廊。”我和汉娜在她家的花园里喝茶，此地古木参天，花团锦簇。下方是峡湾底部风平浪静的海，水面上停泊着小舟数枚，情景如画。挪威人喜欢亲近自然，寻常人家有几千平米的花园并不稀奇。对他们来说，文化可以是去湖里钓鱼，坐帆船出海，或者是到野外走路，挪威人挂嘴边的一句话是“gå på tur”，意思就是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