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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陆的杂音
这里有最酷的唱片公司,最酷的音乐,最酷的电影……但醉汉和散落的酒瓶碎片是这个城市给张璐诗最初的印象。
以前淘碟,在黑白设计的ECM唱片封面或封底,不时捕捉到“Oslo”这个名字。时间一长,脑子里就形成印象:奥斯陆盛产优秀的当代音乐及音乐人。最初曾以为Keith Jarrett是奥斯陆人。Keith一会儿古典音乐、一会儿冷爵士,还经常情不自禁在钢琴上哼哼唧唧的陶醉,多么酷。那里有最酷的唱片公司,最酷的音乐,最酷的电影…… 所以到达奥斯陆的第二天晚上,就想去探访现场音乐场所,还思忖着,即使吵一点也没关系,关键是见识过。开始我们以为这是满街的情景,不过问路以后想象就破灭了。路人告知,天冷,晚上一般都没有现场演出;唯一有条街,得找到某条小河,在某条巷子里,“也许有你们要找的那种音乐”。 拐入偏僻的窄街,上下了几个斜坡,我们觉得应该就是路人说的那个“奥斯陆798”了。踏上通往“彼岸”的木栈小桥,陆离的七色光,从脚下、前方、两旁蔓延过来,然而耳边没有想象中的爵士鼓声。这时忽然从桥下传来叫嚷,循声望去,模糊可见河边停着一辆单车,一个中年男子向着黑暗挥舞着手臂,然后听见酒瓶砸碎的脆响。虬枝在风中摆动,我们有点索然,脚还在往前走,继续绕过一盏盏小蜡烛(奥斯陆的夜店都会在门前摆上几支闪烁的蜡烛),但没想着要进任何一扇门。我们终于考虑要离开这个诡异的“798”,回到热闹的有酒馆的路上。这时有一辆单车越过我们,就是那个河边的醉汉,他“驾车”上斜坡,平稳轻快,一点不显酒意。那时已快午夜,我在第三次踩过了人行道上的酒瓶碎片后,走进了一家与北京三里屯任何一家没有区别的酒吧,要了一瓶最便宜的红酒, 168克朗,也就是200人民币都不到。清冷的街道换成了温暖的室内,没找到想象中孤高的小号和灵动的琴键,只有跟着当地人喝得两颊绯红,然后同伴指着我喊:“奥斯陆人!” 后来,要回旅馆,上了一辆“奔驰”出租车,只一公里就到了,拉下表,99克朗。奥斯陆物价昂贵,今年初被英国《经济学家》杂志下属的信息中心统计为“全球生活费最贵的城市”。人们一向认为北欧的贫富差距极小,事实上奥斯陆三分之一的居民都来自移民,其中以巴基斯坦和索马里人居多。一方面奥斯陆仍在鼓励移民,一方面难免走向贫富分化了。而我在市政厅背后的海湾散步,先后被两个俄罗斯的女孩截停,向我诉称“没钱上学”,不过她们在伸手要钱前也婉转了一下,打开一背袋的俄罗斯工艺品。 一日雨雪清晨,我在市政厅背后的海湾,像纳西索斯一样自拍,恋上自己的影子。耳膜里忽然闯进语调激昂的独白,即使离得遥远,即使是听不懂的挪威语,但有热血奔涌的气息。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倚在供渔船上岸的梯级旁,他直视前方,一只手枕着“讲台”,另一只手随着他的演讲挥舞。零星的路人,头都不抬,年轻男子也目不斜视,在我做了听众以后,他忽地就离开了,面无表情一如过路人。一切恢复安静,海鸟的羽翼擦过雪地,市政厅塔顶的大钟敲响金属质的乐声,撞击回旋在市中心挪威皇宫、卡尔•约汉斯大道和海边中央车站(现为诺贝尔和平奖博物馆)的上空。 19世纪,剧作家易卜生说,这个自由的国度,堆满了不自由的人。 奥斯陆终日阴霾满天,画家蒙克说,这里不是活人住的地方。 在这样长期灰蒙忧郁的天空下,在这个自杀率高居不下的国家,酒精也许就是生机。所以醉汉和散落的酒瓶碎片是这个城市给我的最初印象。 易卜生和蒙克说完了那两句话,都出走了,可他们并没彻底离开。今年是易卜生逝世100周年,于是满城都是易卜生。国家图书馆、易卜生剧院、易卜生博物馆和故居重新装修开放;街边随便一个咖啡馆或酒馆,橱窗上都闪着易卜生头像的霓虹灯……易卜生的最后17年在奥斯陆度过,每日中午12点前他一定放下手中的笔,出门,先经过一个橱窗对表,然后径直往“大饭店”(Grand Hotel)的咖啡馆,在一个靠窗位落座。这张暗红色软皮的长椅,朴素陈旧,也成了“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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